第30章 笑笑仙
“养生堂哪养的来那样一身雪皮肉,水晶心肝。那年月太子还是上一位,与那位宫里的一位妃子私通……”
“听说生了个女婴被处死了……”
“但月份又能跟她对上。”
尤小金眉头微挑,废太子与现皇帝的妃子?倒是狗血无处不在,听闻那位太子已被赐死,怎么他的女儿却被贾家收留,还做了蓉大奶奶?
“她死时的棺木,本是义忠亲王老千岁定的,只因他获了罪,才给她做了棺材。”凤姐轻叹一声,悠悠道,“这话我不该说,你今儿提到了,应该有打算。”
“说说吧,为何想掺这趟浑水?”
尤小金沉默片刻,才开口:“纸包不住火,藏脓疮救不了命。这事在这里,迟早有一天会爆发。届时帝王一怒,伏尸百万,血流成河。”
“与其等它爆发,不若提前铲除隐患。”
凤姐虽可怜秦可卿,也怒贾珍胡来,但她不理解为何尤小金觉得凭她就能解决这件事,况且东府藏的死死的,又怎么会爆发。
“你让我置办土地学堂,你要经营漫画铺子,这些我都允你了,备好退路便是,何必去管那些事,不怕惹一身腥?”凤姐疑道。
“唉,为亡者画像,这都是我该做的呀~”尤小金突然很放松,她拿起凤姐未喝完的茶,轻吹一吹喝下。
“我是真看不懂你。”凤姐有些懊恼。
“多谢姐姐告诉我这些,我脖子伤未愈,疼的呢。今晚的宴席去不了了,请个假喽~”尤小金放下茶杯,不等凤姐反应,她已经掀帘出去了。
“哎?!”凤姐追了两步又停下。
她看着还微微晃悠的门帘,心头波涛骇浪,失控感越来越重。自打尤小金进了贾府,这种失控感就如影随形,如蛆附骨。
凤姐不喜欢失控,从小在王家她受到的教育是要做就做最好,最强。于是她每一件事力求细致,对夫君也是如此,是她的人,首要便是绝对忠诚,爱不爱还是其次。
这样从管家权到老太太的宠爱,凤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,一切都在掌控中。她以为这种表面掌控会伴随她很久。
直到尤小金闯进来。她像一团没有形状的雾,时而滚烫的能把人灼伤,时而冰冷的仿佛什么都能看透,时而又轻飘飘的滑走。
就像现在。
“……”门帘已静止,她的心却未定。
“备好退路……”凤姐轻念这几个字。
她要的退路,只是一切崩塌后的几亩田?几间铺子?还是某种……她现在还看不清的东西?
越来越玄乎了。
“二奶奶,晚宴的时辰快到了,老祖宗那边遣人来请呢。”丰儿在门外唤道。
凤姐蓦然回神,她挺直腰,将鬓角理好,赔上合适的笑容,盈盈出门。
“知道了,这就来。”
……
尤小金吃不下饭,秦可卿床顶的窥孔,贾珍的笑,那个清醒梦,秦可卿的身世,判词,像幽魂般丝丝缠绕在她的心头,怎么挥都挥不开。
她坐在窗边,昨日的雪未化完。
素念见她不吃饭,便奉上几碟精致点心和热茶。
“咔嗒……”
树枝承载不住积雪,竟被压断。
这一声惊醒沉思的尤小金,她恍然大悟的一拍手,冲向画室。
“素念,替我接一碗水!”
素念轻叹一声,看看桌上热茶点心,知道这东西又废掉了,干脆端出去给其他人吃。
尤小金将画室门关死,端正的站在空白画卷前,这是方才贾蓉让人送来的宣德纸,其质坚洁如玉,细薄光润,是尤小金一辈子都没见过的上品。
你想让我画出怎样的你?
尤小金手指抚过纸面,像是抚摸到另一个世界的亡魂。
她怔怔的看了许久,突然心念一动,她捏了一支稍干的笔,蘸了极淡的墨色,调和出一种朦胧如烟的灰紫色。
灰紫色涂下,将上层几乎填满,她先铺染背景,非是锦绣闺房,也不是雅致庭院。而是一种粘稠氤氲的灰紫底色,仿佛将光都能吸进去。她在上面若有若无的勾勒出一些线条,若连若断,仿佛随时有可能垂下来。
这层灰暗从画中侵入尤小金心底。
她闭上眼,眼前出现了那张幽怨的脸,她眼角有泪,比水晶还珍贵。
一笔,两笔,三笔。
云鬓微偏,眼波含愁,唇边一点欲语还休的凄楚。她坐在梳妆台前,侧影向着床上方,似乎因什么东西发愁。
尤小金俯身,取过一根极细的狼毫,垂直的将笔尖点在画中人瞳孔下方,添加了一笔。将原本极美的眼角线条用那一点淡而润的弧度晕开。
乍看之下,美人泪光盈盈,更添哀戚。
她再换一支笔蘸取白色粉末状颜料,勾勒出一面镜子。
镜中没有美人身影,只在中心有一只淡金色蝴蝶,蝶翼金丝流转,从躯干延伸,又反过来将蝴蝶整个缠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