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流里溪
旧的茶盏是什么时候碎的,也不知道楚意有没有看见那道裂痕,她只知道那只旧茶盏碎掉的那天,她坐在灯下看着碎片愣了一下,然后让人换了新的,没有告诉楚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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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后几日,宫中一切如常,楚意照常去工部、兵部,傍晚送安神茶,和南絮说话的时间比以前短了一些,不是刻意缩短,只是没有什么话需要多说了。
这日,楚意从工部回来时,收到了一封信。
送信的是个面生的小太监,低着头,声音压得很低:“皇后娘娘,宋小姐让奴才传话,说在御花园东边暖阁等娘娘,有急事相商,请娘娘务必独自前往。”
楚意拆开信看了一眼,字迹确实是宋昕云的,语气急切,说“十万火急,望娘娘速来”。她将信收进袖中,她想了想,还是往御花园东边去了。
御花园东边的那间暖阁僻静,少有人至,她之前只去过一次,今晚月色很好,月光照在青砖地上泛着一层银白,楚意走过回廊时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宫道上传出很远。
她走到暖阁门口时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一线微弱的烛光。
楚意推门进去,烛火跳了一下,她看见宋昕云靠在暖阁的软榻上,整个人蜷缩着,衣领被扯松了,露出泛红的颈侧。她的脸烧得通红,额头沁着一层细密的汗,眼尾泛着不正常的潮红,听见脚步声她偏过头来,瞳孔涣散,像是辨认了好几息才认出门口站着的是谁。
“娘娘……”宋昕云的声音沙哑,尾音发颤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灼烧着。
她整个人在软榻上微微发抖,一只手攥着身下的锦垫,指节泛白,呼吸急促而滚烫,每一次吐息都带着灼热的气息,将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一层热意,她的衣裳已经被自己扯得有些乱了,领口敞开着,露出锁骨上方一片泛红的皮肤,上面沁着细密的汗珠。
楚意没有走近,她先回身拉了一下门,门纹丝不动,从外面被锁了。
她没有出声,转头看向宋昕云。
宋昕云已经从软榻上撑起身体,像是想站起来但腿软得撑不住,整个人晃了一下又跌坐回去,衣领又滑落半寸。
她伸出手朝向楚意的方向,像是想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,手指在半空中微微颤抖,连伸出去这个动作都已经费尽了力气。
楚意侧身避开了她的手:“你这是怎么回事?”
“有人送了茶来……臣女只喝了一口……”宋昕云的声音断断续续的,像是每一个字都要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“然后就开始发热……娘娘,臣女好热……”她的意识已经不太清楚了,目光涣散,看向楚意的时候像是在看着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她蜷缩着身体,双臂环抱住自己,像是想用那种姿势压制体内翻涌的东西,但整个人还是在抖。
楚意扫了一眼暖阁内的陈设,看见角落的架子上放着一只水盆,半盆清水,旁边搭着一块干净的帕子,她走过去将帕子浸湿,拧到半干,走回软榻前。
她没有把帕子递到宋昕云手里,而是搁在她伸手能够到的位置:“自己拿。”
宋昕云颤抖着手拿起帕子,往额头上贴的时候指尖抖得几乎拿不住,帕子差点滑落。
楚意没有伸手去扶,只是看着她终于把帕子敷好了,才退回到靠墙的位置站着,衣冠整齐,脊背挺直,那一步半的距离始终没有缩短,她能感觉到宋昕云的呼吸在暖阁里一下一下地响着,像是煮沸的水在里面翻滚着,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约莫过了半炷香的功夫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,不止一个人。
门锁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,从外面直接被推开,烛火从门口灌进来,将几道身影照得分明。南絮站在最前面,玄色常服,身后半步跟着头发花白的福安,再后面是几个侍卫,低着头站在门外没有进来。
冷梅香从南絮身上涌出来,浓烈得几乎要凝成实质,像冰面上刮过一阵无声的风暴,将暖阁里残存的热气一瞬间压了下去。福安站在门口半步之外,躬着身,目光低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