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流里溪
“那个宫女,”楚意站在殿中央,“她传了流言是有不对,陛下可以罚她,可以逐她出宫,可以打板子,但陛下选了直接杖毙,陛下明明知道她也不过是一枚棋子,罪不至此。”
“朕知道她是你宫里的人,”南絮的声音从桌案后面传过来,“朕知道你会来问。”
“那陛下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臣女?”
南絮的手指在桌案上停了一下:“朕处置她之前,未问过她是哪个宫的。”
“陛下处置春杏之前,查过她吗?”
南絮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冲动,但帝王不会错:“朕查到她是最早把暖阁的事传出内务府的人。”
楚意站在那里,为一条人命如此轻易逝去感到愤怒:“她是最早传出去的人,但她是不是编造那些话的人?她有没有告诉陛下那些话是从哪里听来的?”
南絮没有回答,沉默从她那边漫过来,像是隔开了一层薄薄的东西。
“如果她只是听了别人的话,然后学给了第三个人听,她算是传话的人,还是算被利用的人?”
“朕知道她可能是被利用的,但流言已经传到宫外了,不做一个姿态,它不会停。”
“陛下做了姿态,然后呢?”楚意难得的步步紧逼,“流言停了吗?茶楼里的话本子收完了吗?朝臣家眷不再议论了吗?”楚意等了一会儿,没有等到答案。
“臣女知道了。”楚意转身往门口走,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,“陛下处置春杏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春杏是凤仪宫的人,臣女每天都会看见她在廊下扫地,臣女知道她可能是无辜的,但臣女没有机会替她说话。”她推门走了出去。
夜风迎面灌进来,她沿着宫道往回走,走出几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春杏跪在地上扫落叶的样子在她脑海里浮起来又沉下去,她听见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响着,如同自己那颗愤怒的心脏一下一下剧烈的跳动。
和离
楚意在书案前坐了整整一夜。
她没有点灯,在黑暗中坐着,春杏蹲在廊下给花浇水、擦壶嘴的样子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,她每次只是扫一眼,从来没有想过一条人命会这样突然消逝。
她才十五六岁,瘦瘦小小的,她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传什么话。
楚意想起南絮说她是最早把暖阁的事传出内务府的人,最早传出去和最先编造是两回事。她是不是只是被人推到了那个位置上,让她当第一个开口的人?
楚意在黑暗中坐了很久,然后起身点灯,铺开一张纸。
她提起笔,停顿了好一会儿,然后落下去,写得比她自己预想的平静:“臣女楚意,将军府嫡女,于永昌九年奉旨入宫为后。臣女与陛下结缡以来,虽蒙陛下信任,然臣女自知才疏学浅,未能尽皇后之责…………今臣女思虑再三,恳请陛下允臣女和离归家,自请废后。臣女离宫之后,愿陛下另择贤德,共理后宫。臣女叩首。”
她写完之后看了一遍,第二日清晨天刚亮,她把和离书折好收进袖中,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,然后推开门往承明殿走去。
她的脚步不快不慢,但没有一丝犹豫。
承明殿的门开着,南絮的脸色比昨日更白,眼下的青影深得像是熬了不止一夜,桌案上摆着一只空茶盏,杯沿还有一道干涸的茶渍,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,目光落在楚意脸上,没有开口。
楚意在殿中央站定,从袖中取出那份和离书,走上前放在南絮面前。
南絮低头看了一眼,目光落在手中的纸上——“臣女楚意,将军府嫡女,于永昌九年奉旨入宫为后……”她握着朱笔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,像是要把笔杆捏碎。
她没有抬头,死死地盯着手中的纸,声音压得很低:“这是什么?”
“和离书。”楚意说。
南絮看完之后没有动,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:“你为了一个宫女,要同朕和离?”
“臣女为了春杏,但不全是为了春杏,也为了那些臣女等到最后也没有等到的答案,为了那些陛下觉得不需要告诉臣女的东西。”
“你的意思,是说你不够信任朕,还是朕不够信任你?”
“臣女知道陛下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信任臣女了。”楚意的声音平稳,“陛下给了臣女议事令牌,陛下让臣女列席朝会,陛下把军粮和农具的事交给臣女,在陛下看来,这些已经足够信任。但臣女要的信任不是这些,臣女要的信任,是陛下在处置臣女身边的人之前,先问臣女一句。臣女要的信任,是陛下在查事情的时候,不要让臣女做一个被利用的引子。”
南絮皱眉,盯着楚意,像是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:“你知不知道朕是皇帝?”
“臣女知道。”
“朕是皇帝,朕自有朕的考量。”南絮的声音拔高了几分,“朕告诉你朕在查陆鑫尧,这件事的线索指向陆鑫尧的人,但证据不够直接,朕不能凭这个处置他,朕告诉你这些,你在面对他的时候能保证自己不会露出破绽吗?朕不是不信任你,朕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