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流里溪
鑫尧微微一顿:“臣听说了。”
南絮的目光落在他脸上:“你母亲在那之前去了宋府?”
陆鑫尧沉默了一瞬:“家母确实去过宋府,因着昕云表妹对将军府二小姐有意,既然楚二小姐已经和离归家,若能在宫外觅得良缘,也算是一桩好事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陛下不会介意吧?”
南絮坐在灯下,冷梅香在那一刻猛地收紧了一下,又迅速被压回原位,不只是因为她早已知晓的宋府提亲之事,也是因为陆鑫尧对楚意的称呼。她与楚意成婚以来,再没人提过楚二小姐这个称呼,和离之后,素鸢等人也都是有眼色之人,在自己面前仍称楚意为娘娘。
楚二小姐,这个称呼像是一条分割线,把楚意从她身边割离。
但是她不能乱,她的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:“朕介意什么?”
陆鑫尧微微躬身:“是臣多虑了,臣怕陛下心中还记挂着旧事,若因此不快,臣心中不安。”
“朕没有记挂什么旧事。”
陆鑫尧抬眼看了她一下,那一眼很短,但南絮看见了他眼底的意味。
她在他的目光里端坐不动,冷梅香重新平稳下来。
“那臣告退了。”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,“陛下,臣听说宋家已经派了管家去将军府等回话了,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。”他推门走了出去。
殿门合上,南絮攥着扶手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。她不知道楚意会怎么回,也不知道自己还能等多久。
消息传回承明殿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,素鸢站在殿中央,声音压得很低:“陛下,将军府那边暗卫传回消息,宋家的管家还在将军府侧门外等着。”
南絮正握着朱笔批一本北境粮道的折子,笔尖没有停:“等多久了?”
“从午后到现在,约莫两个时辰了,将军府一直没有人出来见他,也没有让人回话。”素鸢顿了一下,“暗卫说,那管家带了一只锦盒,像是提亲的文书,宋家没有撤帖子,还在等答复。”
南絮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,然后继续写下去,写完那个字才放下笔:“知道了。”
素鸢站在原地等了一下,见她没有别的吩咐,便退了出去。
南絮把折子合上放在一边,冷梅香在空气中弥漫着。窗外的夜色很深,将军府的灯火还亮着,她的心里重复着一句话:楚意,你绝不能答应。
这个念头比她想象的要重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猛地收拢了一下,把所有犹豫和克制的念头都压了下去。
她不知道这个念头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,也许是从听见管家还在等的那一刻,也许更早,也许从楚意离开的那天它就一直在那里,只是她一直按着,藏着,但它还在,而且越来越重。
楚意是她的,她心想。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身体深处往上涌,像是冰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撞击,准备破开那道她亲手筑起来的墙。
她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晚上,楚意坐在她对面对她说“臣女想留在陛下身边”,那时候她回答“朕也是”,那三个字她说得很轻,像是怕说重了会碎,她那时候以为那就是全部了,她以为她能留住楚意,像留住一盏灯一样简单。
灯灭了,楚意走了,她坐在承明殿里批折子、见大臣、处置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臣子,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但那盏灯灭了之后,她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等它重新亮起来。
她坐在灯下,等着一个不会再端茶进来的人推开门,等着一个已经走了的人回头。
她伸手按上后颈,指尖触到那处皮肤时感觉到一阵灼热,她以前以为那是信息素紊乱,现在她知道那是什么了,那是她在想楚意,她的身体在替她想。
她以前从来没有告诉过楚意她在想她,她以为那些话可以以后再说,等查完了案子、等尘埃落定了、等所有棋子都落完了,她有的是时间去告诉楚意,但现在她想说楚意也不一定想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