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流里溪
“那天晚上是下雨,明天不会下雨了。”
南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:“那朕也等。”
楚意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,然后她翻了一页,像是要把那句话翻过去。
南絮看着她的侧脸,月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。她站在那里,没有走,也没有再靠近。
“朕今天来的时候,一直在想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南絮的声音很轻:“朕在想,如果那天晚上你没有把伞递出来——朕会不会已经放弃了。”
楚意的手停住了。
南絮继续说:“朕想了很久,发现朕不会。朕看见你打开门的那一瞬间,就决定了,不管你会不会递伞,朕都会继续站在那里。”
楚意慢慢合上了书:“你说完了?”
南絮有些不舍,但也清楚楚意这是在让她走了。
“说完了。”
果然,楚意下一句话就是:“时候也不早了,你走吧。”
南絮站在那里,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:“好。”
她转身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“朕明天还会来的。”她没有等楚意回答,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楚意坐在廊下,听着侧门开合的声音,马车声在巷口响起又远去,夜风穿过廊下,风铃响了一声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本书,月光落在书脊上,将那一条折痕映得分明,自南絮来了她就没看进去过。
她伸出手,碰了一下书脊上的折痕,像是碰到了一个还没有被抚平的东西。
夜风穿过廊下,她坐在那里没有动,院子里的月光还铺在地上,而南絮站过的那块青砖上,看不见的脚印已经被夜风吹散了,只剩下月光还落在那里,薄薄的一层,像是她刚走时留下的一道身影。风又吹了一次,那道光也动了一下。
罪罚
南絮坐在回宫的马车上,车帘落下后她靠在车壁上闭了一会儿眼,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巷口的尘土气息。
她开口时声音不重但咬得很清楚:“去查刘侍郎府上,他和他那个三儿子,做过的事、压过的案子、账目上的问题,查到了直接报给朕。”
素鸢隔着帘子应了一声:“奴婢明日就让人去查。”
南絮没有再说话,车轮碾过青砖驶入夜色深处。她靠在车壁上,方才楚意没有留她,但也没有说她不该来。
现在的她看来,那就是可以来。
那之后南絮没有再提查刘府的事,每天傍晚照常去将军府。
她走进院子的时候楚意总是坐在廊下,有时看书,有时在给那盆兰草浇水。
南絮就在院子另一边的石凳上坐下,隔着几步的距离,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。
头两天楚意没有说话,南絮也没有开口,院子里只有翻页的声音和风穿过兰草叶子的细响。
楚意偶尔抬头看一眼天色,南絮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一眼,然后目光又落回楚意身上。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,只是觉得楚意坐在那里的姿势,像是一棵她已经习惯了守在旁边的树。
第三天傍晚楚意终于开口了,她翻了一页书:“陛下每天来,也不说话,就在这儿坐着,看来最近很清闲。”
南絮坐在石凳上,日光从她身后照过来,将她玄色的衣摆镀了一层暖光:“朕只是想来看看你。”
楚意没有抬头:“看见了然后呢?”
“然后还想明天再来看。”
楚意默了一瞬,南絮当她是大熊猫吗?
虽然在心里吐槽,但她心跳还是因为她的话停了一下,待回神才继续往下看。
南絮坐在那里也不催她说话。
第四天傍晚南絮到的时候楚意正蹲在廊下给兰草浇水,她没有抬头,只说了两个字:“来了。”
南絮在石凳上坐下来:“来了。”
楚意把水壶放下,在廊下坐下来,两个人之间隔着院子中央那几株被风吹动的花草。
第五日午后素鸢快步走进承明殿,手里捧着一叠卷宗,放在桌案上时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:“陛下,暗卫查到了。”
南絮放下朱笔。
素鸢翻开卷宗,神情也带上了一些不忿。
“刘侍郎在任期间有三笔军需修缮银两账目对不上。永昌六年秋天城墙修缮款,账面记了八千两,实际只用了三千两。永昌七年春天军械库翻新,账面记了一万两,实际开销不到一半。永昌八年冬天驿站修葺,也是同样的问题。三笔加起来超过一万两。”
她翻到下一页,“刘三郎前头那房媳妇的案子,当年报的是急病暴毙,但暗卫找到了当年接诊的郎中,郎中说那姑娘送来的时候身上有多处旧伤,有一处肋骨是断的,手腕有淤痕,不可能是急病。暗卫还找到了当年办丧事的管事,管事说刘家给了银子让他把丧事办得快一些、安静一些。他把出殡的日子提前了三天,棺材盖钉上去的时候那姑娘脸上的淤青还没褪干净。”
素鸢说完最后一句时声音